凡煙小說

第十四章 離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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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點多的時候,風刮得分外大了一些,我放下手中的書,坐了起來。

現在看來是沒別的辦法了,我喊了一聲“媽。”

我媽急忙說了一句“別那麽大聲,你妹妹睡著了。”

我點點頭,把電車推到門外,跟我媽說“我沒辦法拿東西去學校,就先把電車騎過去,反正你也不用,下星期我再把它騎回來。”

我媽眉頭皺起來,看我進屋搬東西,又說“行吧,註意些,別弄丟了,可花了好些錢呢,我聽說你們學校有丟自行車的,你可鎖好了。”

我把行李扔在前邊的踏板上,低聲說“知道了,你放心吧。”

東西放完之後,我打算再拿一點兒前兩天我媽炒的花生帶學校去,挺好吃的。

剛走兩步路,外邊響起了摩托的聲音,我停下腳步,拐了回去。

劉思齊那丫的穿著一件拉風的黑風衣,頭發留的可長,正是這時候比較流行的樣子,越來越小白臉了。

他先把摩托停下,搓著手尷尬地跟我媽說“阿姨,我,我是何肅的同學,來看看,能不能幫上什麽忙。”

我媽看了我一眼,急忙說“哦哦,冷了吧,我進屋給你倒杯茶去。”

他往前一步,說“不用了阿姨,這眼看著就快晚了,我們就先回學校吧,到了還得收拾呢,我不冷。”

他純粹就是胡說八道,只要風度不要溫度,嘴唇都凍得有點兒烏青了。

屋裏突然傳來我妹妹嗚嗚哇哇的哭聲,我想著這貨也是真不喜歡喝茶的,跟家長呆一塊兒也尷尬,就讓我媽去照看著我妹妹,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來就行了。

我媽應了,轉身進了屋。

我走過去拍了一下劉思齊的腦袋,我好像又長高了,拍他輕而易舉,我說“怎麽突然想起我來了?閑的?女朋友呢?”

他推開我,把電車上的東西往摩托車上挪,說“操,哪兒那麽多話,今兒好不容易能騎一下摩托,還不得過過幹癮,這不是突然想起你來了嗎?”

我樂呵呵地點點頭,讓他在這兒搬東西,自己回去拿花生,我記得他也挺喜歡吃的。

初一那年我倆還一塊兒在別人家的田裏偷花生吃來著。

他想騎摩托,就由著他,反正摔了也是一起摔,我坐在後邊,看見他凍得通紅的耳朵,猶豫了許久,還是沒伸出手去,要是擱以前,我肯定還會給他暖暖。

但是現在一想起他跟別人有了很親密的事情發生以後,心裏就有一種詭異的感覺,我不喜歡碰,這裏曾屬於別人。

我以為這是我的潔癖作祟,卻沒有想到,到了後來,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。

一路上風馳電掣的,在四點多的時候到了學校,我先下來,看見他腿凍得一抖一抖的。

說起來還是有點兒不忍心,我把東西一件件搬下來,讓他去宿舍鉆被窩裏暖和暖和,他還不樂意,我沒辦法,就把自己身上的棉襖脫下來裹在他身上。

罵了一句“操,凍死你丫的,穿上,不準脫。”

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,看我一眼,晃悠著不知道想去哪兒,大概是去找李檬園吧。

風從四面八方順著我的毛衣灌進身上,我打了一個哆嗦,開始搬東西。

搬完第一件,還沒在床上放好,就看到了又進來的人。

是聞孟涼,他吃力地搬著我最重的那個包,臉色很紅潤,皮膚在一個冬天的改造之下也白了不少,人還是瘦,穿的那麽厚還跟麻桿似的。

我張了張嘴,又閉起來。

他也聽不見,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,我倆的關系有點兒詭異,我知道他喜歡我,不喜歡我肯定不會讓我那麽幹,但是我對他是個什麽感覺,這個有點兒講不清,我也沒有考慮過。

我覺得,這個,好像並不是那麽的重要。

他把東西放在我腳邊,端端正正地站著,瞳色偏棕,我們老實說,瞳仁顏色越淺就越聰明。

這話是孫師太說的,她肯定是騙我們,拐著彎說自己孩子聰明呢。

他盯著我看,我有點兒不自在,往邊上挪挪,示意他坐下來。
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,還是屬於他的一如既往的剛勁有力的字跡,很漂亮。

內容倒是讓我吃了一驚,上面寫著:你說話吧,我看的懂。

我有點兒不信,翻來覆去了一通,張口說“真的?”

他疑惑了兩秒,才點了點頭。

“為什麽?”

他又看著,卻不知道怎麽形容,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自己的腦袋。

我問“刷牙了嗎?”

他點點頭。

我說“親我一下。”

我其實就想試試他是什麽反應,這算什麽?算是懂唇語了吧,我早就說過他聰明,沒想到竟然這麽聰明,連這個也學的會,聽說挺難的。

他的臉色更紅了,卻沒有思考太長時間,慢吞吞地湊了過來,看著他越來越近,我說了一句“算了,我要鋪床了,你別在這兒礙事,先回去吧。”

他愕然地看著我,緩緩地站起來,委委屈屈地轉身離去,走的特別慢。

我不由得啞然失笑,快速站起來,扯住他的胳膊,他反應不及,一下子跌進我的懷裏,我湊上去,從唇角深入到口腔內,吻了有一分鐘左右,才放開他。

他全程都是拿著他那雙眼睛瞪著我,像一只受驚的兔子,我放開他,往外推了一下。

他走出去,神情還是恍惚的。

冬天比夏天要好的多,住在宿舍裏反倒是比住單人間裏舒服,我琢磨了一下,還是因為我那點兒詭異地產生的潔癖感決定住在聞孟涼那兒。

現在教室裏的氣氛緊張了起來,誰也沒有功夫去管別人的事情,學習好的能在教室裏學到特別晚,學習差的早早地就溜回宿舍去睡覺了,兩極分化很嚴重。

我一般就是挑在他們中間的那個時間段走,沒有人會管我,其實我朋友不多,除了劉思齊,還真沒什麽其他的。

劉思齊最近因為和李檬園的事情被孫師太發現了,被譴回家去了,說是中考的時候再過來。

他也蠢,竟然和孫師太對著幹,揚言說再也不來了。

然後就真的沒來,我沒有辦法去找他,也沒有別的聯系方式,時間一久,竟然就這麽淡了,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我的身邊一樣,我也沒有微微的動過心。

我突然覺得我感情稀缺,我爸出去打工那麽久,我從來沒有想過他,我也不甚喜歡我的妹妹,不會太想念我的家人,本來很重要的人一旦從我的生命裏消失,我慢慢地,就把他忘了。

我真的,不喜歡這樣的我。

但是有時候又莫名歡喜,沒有人可以影響我的行為方式,這是一個多麽自由的人生。

2006年,我初中畢業。

先是理化生實驗考試,那一次我蠻慘的,因為我帶的筆居然突然沒水了,寫東西的時候才發現,已經進了考場,根本就來不及。

考試有內幕,這我在以前根本就沒有想過,我們進考場前,劉光頭特意讓我們把自己的試卷折一個角,說是這樣的話就會加分。

監考老師看我不動筆,問我怎麽了,我說我筆壞了,他就又給我找了一個。

結果做物理實驗的時候又出了錯,我把數據填錯了,然後他給我指指,讓我改了過來,我覺得蠻神奇的。

再後來就是體育考試,這個我就沒擔心過,雖然在學校鍛煉的並不多,但是我勝在腿長啊,一步邁出去,直接就完勝了。

媽的,體育竟然也能作弊,真是閃瞎了我的眼,排隊的時候看到外校的學生,要不手上畫著奇怪的符號,要不就是衣服有奇怪的符號。

我覺得這個考試就挺扯的,一點兒也不公平。

兩次考試的時候見了劉思齊兩次,最後一次見,就是在中招考試上了。

他長高了一點兒,也瘦了一點兒,不知道在家裏做什麽,早就跟李檬園掰了,那姑娘現在好像,竟然跟張佳明在一塊兒了。

劉思齊知道這事兒,也沒多大反應,他跟我說他跟李檬園在一起,本來是挺喜歡的,但是相處久了,就越來越討厭。

真他媽的扯淡。

因為我們考試要到縣城裏去,不方便,所以學校就讓每個學生出點兒錢,考試期間就住在一個酒店裏,進考場的時候車接車送。

我第一次有貧富差距的感覺,就是在這個時候。

我是農村的,這個其實並不怎麽重要,人的出生並不是決定人生走向的唯一因素,況且我沒病沒災的,是個正常人。

但是考試的時候,我突然發現,他們在縣城裏上初中的孩子,用的筆都跟我們不一樣,還有這個酒店,裏邊有很多設施我都沒見過。

這讓我極度別扭,我一向有點兒自大,這個我不否認,我不喜歡落人一等,這讓我難以忍受。

我的視線從我們封閉的城鎮投向了遠方,第一次看不到希望,我才發現,我的成績其實並不好。

中考結束以後,我就沒有再回初中,沒有必要,到時候錄取通知書是會寄到家裏去的,那個小學校,已經從我的世界裏退出了,而我的人生,又開始了另一個征程,而聞孟涼。

我想,我們大概沒有機會再見了。

這半年的生活過得有點兒繁忙,有兩次我進屋的時候看見他埋頭在寫東西,也沒有問問他在寫什麽,這個世界上,最不缺少的就是分離。

我何肅不樂意念舊。

七月份,在家裏歇了幾天之後,我有點兒坐不住,就在我爸打電話的時候跟他說我想去打暑假工。

他也覺得這樣挺好的,能讓我鍛煉鍛煉自己,不過,最後敲定的是,讓我妹妹和我媽也去。

我妹妹現在喊我已經能喊的很清了,長得也好看,像我。

會走路了就特別不聽話,總是亂跑,每天照看她讓我煩死了。

不過她一軟軟糯糯的喊聲哥我就變得特別心軟,恨不得把她抱住轉一個大圈,說來,我也十六歲了。

我上學不算早,班裏還有比我小兩歲的人,我對高中都沒什麽打算,更惶論大學。

坐在南上的車上,我除了睡覺,還是睡覺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該上高中了我,渣攻渣渣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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